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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治忠:回憶劉澤華先生的若幹往事
来源: 2020年1月9日 团结报 第6版发稿时间:2020-01-09 15:51

劉澤華

劉澤華主编的《中国政治思想史》

  喬治忠

  著名历史学家劉澤華先生的为人和治学,在中国当代史学史上留下了光辉灿烂的一页。刘先生的学术见解,往往惊世骇俗,发人深省,史学界时贤无论是拥护者抑或反对者,都不能不承认刘先生诸多的、成系统的学术观点之中,蕴含着深彻的思考和鲜明的个性。凡接触过刘先生的学人,无论来往多少、情缘亲疏,都会感受到一个充满人格魅力的气场。我1978年入学南开历史系,直至史学史专业研究生毕业留校,在南开工作几十年,与刘先生的联系起始很晚,又断断续续,但一幕幕往事影像,时时在心中映现。刘先生仙逝之后,这种回忆愈加浓烈、越发觉得珍贵,并且值得与朋友们分享。

  人格魅力

  在小黄瓜视频app历史系读本科学业,我从劉澤華先生的课程、讲座、讲话中获益匪浅,同时也很大程度上了解了刘先生的气质、精神、学问及人格。但刘先生对我则一无所知,亦无印象,在近乎3年的期间,处于单向相识的状态。这不能归结为学术地位不同的间隔,因为同样是初读本科的一些同学,与刘先生已多有结识和沟通。

  我上中学时偏科数理化,尤其不喜欢历史课程。但因为只读过初中,高中数理化毕竟未曾系统学习,在1978年的高考时报了文科,就此进入小黄瓜视频app历史系读书。进入大学历史系学习,虽然历次考试的成绩都很不错,但自己心内深知历史知识多有缺欠,于是抓紧时间“恶补”,其他活动甚少参加。那些年,大学校园里是一片蓬勃、活跃的气象。不仅大多同学都在分秒必争地用功读书,而且教师也积极举办学术讲座,将课程中讲不到的知识和自己新的学术见解传给学生。这些讲座都是自愿的、无报酬的义务活动,然而许多教师乐此不疲,同学们更是积极参与,借听讲后的提问、讨论,既增长见识又能够接触名师。还有许多同学,独自一人或三两结伴,到教师家中拜访,当然访谈的主要内容还是历史的学习与研究问题。20世纪70年代末至90年代初的大学校园内,师生融洽,学风浓正,和谐活跃,成为一道亮丽夺目的风景线。

  劉澤華先生是举办学术讲座较多的教师之一,也是许多同学最爱访谈的教师,无论授课、讲座还是与人交谈,思想火花迸射,能够给人以莫大启发,对于当时多数初读历史学本科的同学,颇有振聋发聩、打开学术视野之效。同时,刘先生也格外欢迎同学的到访,喜欢与年轻学子畅谈,时常拜访刘先生的同学,在数量上也超乎一般。我本是积极聆听刘先生讲座、认真学习刘先生课程的学生,但本科阶段却从未拜访过刘先生,这是因为禀性不善于交往,也不愿意随便打扰任何一位先生的工作。虽然刘先生的政治思想史思路,很合自己的兴趣,但经过斟酌,还是打算研习可不直接挂牵政治的隋唐史专业。于是,从选课程、听讲座以及从同学间议论中,我对劉澤華先生相当多的了解,但刘先生对我应当是毫无印象,甚或根本不知道南开历史系有个叫作乔治忠的学生。

  學術研究

  劉先生對我的曆史學研習産生顯著影響,至遲是在大學一年級第二學期開始,即1979年上半年。這一年3月底,劉先生參加在廣州舉行的全國史學工作規劃會議,會議主旨是總結中國曆史研究的狀況和制定今後發展的方向及措施,會議提交的論文,頗有沖破以往治史模式之作,討論曆史研究的開新問題,更富于開拓性思考。劉先生于1979年5月9日和6月初兩次做學術報告,不僅介紹會議的各種見解,更以獨到的思考,熱烈地鼓勵同學們投入曆史研究,在思想方法上予以深切的開導。在1979年5月9日的講座中,劉先生著重宣講成都會議顯示出的學術氣象,介紹了王戎生、戴逸以及劉先生與王連升合寫的文章。王戎生質疑農民起義、農民戰爭爲中國古代曆史發展唯一動力的論點。戴逸認爲階級鬥爭學說是馬克思主義理論,但不應將之片面化、絕對化,不應脫離生産、經濟發展而突出階級鬥爭;論述了革命運動與社會改良之間的關系,認爲不能低估改良的曆史作用,更不該完全否定社會改良,對于“戊戌變法”要重新研究。劉先生與王連升的文章,則明確提出生産鬥爭是曆史發展的最終動力,生産力不僅決定了生産關系,也可以直接對上層建築發揮作用,有些上層建築例如教育形態,是生産力與生産關系共同起到決定作用。生産鬥爭與階級鬥爭在曆史上不是平行的,生産力發展到一定程度才産生階級,社會生産力的高度發展會最終消滅階級,因此,生産力對曆史發展起到最終的決定作用。

  這些觀點,與多年以來中國曆史研究的理論框架大不相同,直接否定了曾被視爲指導思想的權威論斷,體現出一個新的史學思想潮流正在興起。在相關文章尚未公開發表之時,劉先生即傳達給南開學子,其精神震撼和啓沃心智的效果之大,不言而喻。而在6月初接續的講座中,介紹了成都會議討論的中國史研究現狀和薄弱環節,規劃出今後研究與著述的努力方向,足可爲有心投入史學事業的學人作爲參考。更值得注意的是:在這次講座中,劉先生著重論說了“關于學習曆史的方法問題”,這裏所謂“方法問題”不是如何做筆記、做卡片之類的技能,而是根本的治學方向、治學理路。40年之後再來閱看當年記錄的聽講筆記,仍然感覺是字字珠玑,對史學界青年學子的開導和鼓舞作用曆久彌新,充滿深切、激昂的學術魅力,例如:

  “我們的思想應解放,不要找個現成的學說作爲自己的依據……要用自己的語言概括各個不同觀點的要點,要善于抓住要點、要害。置于自己同意誰、不同意誰是次要的,應該先搞清各個觀點,掌握資料,把問題推進。”

  “不要局限于爲了考試,要從應付考試中解放出來。至于偏科,還是要偏的,但選擇的方向則不能輕易決定……選科要考慮,究竟從職業上考慮還是從專業上考慮?我認爲要有事業心。抓好方向要持之以恒地搞下去,不能見異思遷。”

  “搞曆史的要學好哲學,哲學是豐富的,其他學科也是那樣,不能光顧一點。”

  “獨立工作能力要從筆頭上表現,要善于寫作,組織自己的思維,思維是要練的,要有思維的深度、廣度。考試的卷面不是寫作,它構不成思維體系。寫作是大關,只有多練才行。”

  “個人要有個寫作規劃,開動機器,思考一些問題。常思考問題才能觸類旁通,從各方面得到啓發。”

  “文章總要注入自己的感情,通過總結曆史經驗批判現實是常有的。曆史不能都是考據學,總是要有理論的。”

  這些論斷,凝聚了劉先生學術生涯中的體驗,謹記而加以思考和踐行,則可以受惠終生。

  大師風範

  劉澤華先生是具备大师风范的教授、学者和历史学大家。其大师风范有以下几个特点,令人怀思。

  其一,善于思辯、勇于論辯。劉先生對于任何學術問題,立足于獨立思考,決不盲從、決不隨風,而是予以理性的思辯與嚴謹審視。每有獨到見解,則勇于論辯,申明是非利弊。這種善于思考和論辯,一是具備唯物辯證法的理論思維,二是立足于史實證據,三是關注重要問題,不作空談,與有些人的信口雌黃不同。

  例如,關于中國古代君主納谏問題,曆來頗受贊譽,甚至有人據此否認中國古代有過君主專制制度。而劉先生經過對先秦的谏議理論層層剖析,指出谏議之說雖然包含了民主氣息,但本質是君主專制的一種補充,中國古代並沒有一種君主必須納谏的制度,君主是否納谏以及如何對待進谏的臣僚,全由君主個人酌情或隨意決定。這就是說,進谏與納谏的運行方式,也屬于君主專制性質。這裏的論斷鞭辟入裏,一針見血,直擊問題的核心本質,令所有古往今來的盲目頌贊皆黯然失色。再如,劉先生考察起源于先秦時期的“禮”,以及隨後的演化,認爲禮在初始階段有規範生活的積極作用,也包含合理的因素。但是禮的本質是凝固的等級制,在中國曆史上,禮對思維的束縛極爲嚴酷,起了極壞的作用。這裏的論述充滿辯證思維方法,實事求是,見解入木三分。遺憾的是,至今仍有人樂于支離煩瑣地敘述古代禮制那些早已死去的繁文缛節,卻缺乏稍有深度的分析。

  其二,劉先生十分注重曆史理論和史學理論,認爲曆史研究總體上離不開理論思維。他研討中國政治思想史或其他課題,都遵循選擇重大問題,並且將論述提升到理論層次。

  例如,關于中國古代社會曆史的根本性質爲“王權主義”的論斷,是一個高度理論性的概括,來自劉先生幾十年研究中國政治思想史、中國社會史的成果。曆史學科不必強求所有學者進行理論性和宏觀的研究,人的思維與學術特長不能齊一。但是作爲一個較大的學術單位,不能輕忽本學科理論上的建樹;作爲整個史學界,更不能缺少高層次的理論思維。曆史學科理論的貧乏,是最大最根本的貧乏,是無論多少部纂輯之作也彌補不了的貧乏。劉先生等一批重視曆史理論學者的離去,因而所導致的學術蒼白,正在逐步地顯示出來,此應引起相關機構的充分注意。

  其三,尊重學術,推動學術,眼界開闊,心胸坦蕩,不搞小圈子主義,時時惦念的是弘揚學術的大局面。劉先生主編多卷本的《中國政治思想通史》,不單單組織自己培養的本專業人士,還吸納其他專業人員,並且同等對待,精誠協作。對于曆史學科的其他專業,如社會史、博物館學、科技史等等,都曾真誠地予以支持。

  尊重學術,一切從學術原則出發,必應包容不同的學術見解。劉先生除理念上反對學術觀點定于一尊,認爲學術爭鳴才可推進思想認識的科學性。他對任何學者,包括後學晚輩以及自己學生提出的不同看法,均予以包容,而且熱情鼓勵,即使是錯誤的意見,也給予善意的開導。遇有晚輩向他發出學術爭議,則顯現出十分欣然、昂揚的神采,胸襟博大,充滿惟以求真、求是爲宗旨的精神,這也正是劉先生巨大人格魅力之所在。

  其四,提攜後學才俊,凡具有一些專長者,則大加贊譽與提攜,或以學術合作培育之,或鼎力推薦、引進之,唯才是舉,不遺余力。除親傳弟子外,原曾素不相識者如劉洪濤教授等多人,都曾受此恩澤。這完全是從發展學術出發,可謂之“大公益他”。

  以上所舉,凝聚了劉先生對社會、對曆史的崇高責任感,展現了劉先生積極、正直的人生價值觀,足爲高山仰止。

  2018年4月22日,劉先生在美國西雅圖已是病情轉危狀態,半個月之後的5月8日,劉先生溘然長逝,留下了世人想繼續聽取其高論而不得的曆史性遺憾。

  懷思拳拳,追念永永!

  劉先生的風範,將永遠成爲彪炳于學術界的一面旗幟。

  (作者系小黄瓜视频app历史学院教授)

編輯:韋承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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